只批了一行字:
“记着。一个都记着。”
没有一个字提打,也没有一个字提忍。可西域都护府的官吏捧着这行朱批,人人读出了一身冷汗。这是把账,先记下了。记下的账,早晚要算;至于哪天算,算多少利,长安说了算。
奉旨协办此案的金衣卫西域组,办完案子,给长安的核心邸报里,附了一段研判,写得极冷静:
“大食探我工坊、购我铁器、卡我商路,三事并举,非商贾逐利之行,乃国之布置。”
“其意不在今日。在,摸清我利器之源,而后,或仿,或毁。”
“邸报呈御览时,臣等斗胆附一言:大食所惧者,非大唐之炮,是造炮之地。他日若战,其兵锋所向,恐非边城,是工坊。”
这份邸报,李二看了很久,批了两个字:“有见。”
而后,他把这份邸报,连同工部、军器监的几份文书,一起锁进了一个新的柜子。柜子上贴着一张签,只写着一个字:西。
十月末,出师的诏令,颁下。
挂帅的人选,公布的那一刻,满朝耸动,随即,人人释然。
李靖。
老军神挂帅,西征吐谷浑。
这一年,李靖六十有二。诏令下来之前,确有大臣上言,称大帅年事已高,西南高原,山险路遥,恐非老将所能任,建议改调年轻统帅,或以苏定方为帅。
李泽轩在朝上,只说了一句话,止住了争议:
“大帅的年纪,长在功劳簿上,不长在腿上。”
此言传到李靖耳朵里,老军神在府里放声大笑。第二日入朝领帅印,老人家当着满朝文武,卸了外袍,顶盔贯甲,绕太极殿的丹墀,疾走三匝。甲叶铿然,步伐如风,面不红,气不喘。
走罢,他立于殿中,环视群臣,朗声道:
“老夫这个年纪,能不能上山,十二月出发,明年开春,殿上诸位,自见分晓!”
朝上还有人嘀咕:“李药师是不老……可西南那地方,瘴气、雪岭、无人之境,八万人的粮,怎么运?”
李二当场替主帅答了这一问。他令兵部当廷宣读西征的后勤簿:陇右干线电报调度,粮秣按日按营核发;随军电报分队、电话线务营编制齐全;医官携《高原须知》随行;连吐谷浑降部的向导,都已在军籍名册上,一人一档。
念完,那位嘀咕的大臣,自己把头低下了。
此战的后勤之法,后来被兵部立档,名为“贞观西征转运则例”。它开创了一个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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