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腥的,雪是干巴巴的冷,像铁锈。”
郑毅看了她一眼。
在北宁城的时候,这个丫头连院子里晾的衣服被风吹跑了都要慌慌张张地追半天,现在她已经能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靠鼻子闻出天气的变化了。
不是她变厉害了,是她一直都有这些东西——沈怀远把她当大家闺秀养,但她骨子里是个跑船的商人的女儿,认得风向,闻得出雨雪,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帆什么时候该靠岸。
这些东西从前被压在一层一层的闺阁教养下面,压得太久了,现在那些东西碎了,底下的东西就冒出来了。
路边的里程碑上刻着“湖州界”三个字,石碑上长满了青苔,字迹被风雨磨得只剩下浅浅的轮廓。
一只乌鸦蹲在石碑顶上,歪着头看着三匹马从面前走过,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鸢在石碑前面勒住了马。
“到了。”她说。
就两个字,但她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在寒风中泛着青白色。
沈家老宅在湖州城西的一座矮山脚下。
三年前这里是湖州城里数得上号的宅院——不是因为它大,是因为沈怀远把它收拾得精致。
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覆着黛瓦,瓦当上刻的是沈怀远自己选的图案,每一块都不一样,有的是莲花,有的是鲤鱼,有的是祥云。
大门是楠木的,门板上包着铜皮,铜皮上錾着云纹。
门两边种着两棵桂花树,每年八月,满院子都是桂花香,香到隔壁的邻居关着窗都能闻到。
现在那两棵桂花树还在,但一棵已经枯了半边,枯枝上挂着一个空了的鸟巢,鸟巢被风吹歪了,斜斜地悬在那里,随时都会掉下来。
另一棵还活着,但树干上被人砍了一刀,刀痕从树皮一直劈进木头里,伤口结了痂,是一道黑色的、翻卷着的疤。
院墙上的瓦掉了一半,剩下的碎瓦片堆在墙根下,长满了狗尾巴草,枯黄的草穗在风里摇摇晃晃。
大门上的铜皮被撬走了,留下几排钉孔,钉孔周围的木头已经腐烂发黑,雨水从钉孔渗进去,在门板上洇出了一片一片暗褐色的水渍。
门环还在——只剩下一个,另一个被扯掉了,只剩下门板上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沈鸢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块被撬走了铜皮的门板,看了很长时间。
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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