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里只有两个人呼吸的声音,和外面偶尔传来的、被门板挡得含混不清的脚步声。真武大帝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那双泥塑的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但它看着,一直在看着。
“那批货,半路上被劫了。”韩彻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怕被真武大帝听见,“从湖州出发的第三天夜里,在平望附近,船被拦了。货被搬空了,船上的伙计全被杀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沈怀远呢?”
“他没在船上。他在湖州。货是他装的,船是他的人开的,但他本人没上船。”
“然后呢?”
“然后狂刀门赔了那批货。委托人要的价,狂刀门全赔了。赔完之后,狂刀门和沈家断了往来。”
郑毅在黑暗中眯了一下眼睛。
“沈家出事,是那批货被劫之后多久?”
韩彻想了想。
“不到一个月。”
“狂刀门没有查是谁劫的货?”
“查了。”韩彻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刀背敲在石头上,“没有查到。”
“是没有查到,还是不能查?”
韩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从石龟头上收回来,转过身,面朝郑毅。殿里太暗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块烧过的炭,外表是灰白色的,里面还有没灭的火。
“你到底是什么人?”韩彻问,“你不是沈家的人,你跟沈家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我说了。你们的人追了我上千里。”
“那两个人不是狂刀门派去的。”
郑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狂刀门?”
“不是。”韩彻的声音很肯定,“狂刀门做事,不需要派杀手去追一个沈家的丫头。沈家已经没了,一个丫头翻不了天。派人追她,反而会留下把柄。这种事,狂刀门不干。”
郑毅沉默了一息。
“那谁干的?”
“我不知道。”韩彻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人不希望沈家的人活着。不管沈家的人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只要她姓沈,她就得死。这个人能把沈家上下几十口人一夜之间杀光,能在湖州的官面上把事情压得一点声响都没有,能调动杀手去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追到北边去——这个人不是狂刀门。”
“狂刀门没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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