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义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胤禛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低伏的脊背上,开口时语气平平的:"这件事,不必让任何人知道。太子也不必知道。"
"臣遵旨。"
"你退下吧。今日的事,朕不想在任何人嘴里听到第二遍。"
赵守义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躬着身退出了殿门。门重新合拢之后,胤禛坐在案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方才赵守义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他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多出半年。半年不长,不够他做完所有想做的事,不够他把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全部理顺,不够他把新政法令推行到每一个角落。
可半年也不短,足够他再替弘历铺几段路。他想起弘历昨日傍晚站在廊下时说的那句话——"儿子以后会看得更仔细一些。"那句话的语气里没有怨怼,也没有讨好,只是一种安静的在跟他说"我知道了"的温和。
他知道弘历正在学着变成一个和他不一样的人。宽仁、沉稳、懂得留余地,也能在必要时下决断。他坐在案后,掌心里的温度慢慢从微凉变回了温热。他没有再想那些关于生死的话。他铺开一张新笺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一道手谕——关于河南那个被查出问题的县,后续的官员补任和赈灾善后事宜。他写得比平时慢一些,把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像是在给一个即将接手的人留一份详细的操作指南。
他写完那道手谕搁下笔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高无庸轻轻推门进来添了一回灯油,又无声地退了出去。胤禛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忽然觉得,多出这半年光阴,大约是用来让他把这江山最后的杂质再滤一遍的。
他想起弘历今日早膳时坐在他对面吃桂花糕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吃东西的动作端正而安静。他看了一会儿,在弘历抬头的瞬间收回了目光。他又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弘历还是个够不着桌沿的孩子,坐在他对面喝粥,喝完了把碗推过来,仰着脸说"阿玛,我还要"。那时候他替弘历添了一碗粥,看见弘历低下头继续喝,碗沿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时候他没有想过自己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