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康熙身侧,面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眼底那层暗淡的光还残留着。康熙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比之前缓和了一些,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他说什么。胤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皇阿玛,儿臣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想起小时候皇阿玛抱着儿臣在大殿上走。那时候皇阿玛的胡子还是黑的。"
康熙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胤礽,那张在岁月中被磨去了太多棱角的脸上,有一瞬间浮现出一种近乎少年时才有的恍惚神情,像是隔着四十年的光阴在看什么曾经近在咫尺如今却已经模糊了的东西。他伸出手,在胤礽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第三日早朝散得比平时早了一些。
大臣们从太和殿鱼贯而出时,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对劲。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频频抬头看天,像在确认那东西还在不在。昨夜天幕黑下去之后,不少人回到府中彻夜未眠,翻来覆去地想那些在天幕上看到的画面。
胤禛走在朝班中段,步伐与平日无异,脊背挺直,面上冷得像一块冻了多年的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袖中那只手正微微攥着——他还没有完全消化完这两天看到的东西。
那个在画面里抱着儿子、替儿子掖被角、跪在病榻前不肯离开的人,那个被弘昼形容为"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没有地方装自己"的人,是他自己。
可是看得越多,他便觉得那个人离他很远,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
他也不是没有儿子,弘时已经读书了,弘历也出生了,他对他们并不差。长子弘时是他亲自启蒙的,握着弘时的手描红、教他念《三字经》、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这些事他都做过。
可画面里那个人对弘历做的事,比他做的多得多,细得多,深得多。他甚至能感觉到,画面里那个自己对弘历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在意,一种"这个人比朕的命还重要"的笃定。
他不太理解那种笃定信念又从何而来。
"四哥。"胤祥从后面快走了几步赶上来,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昨夜睡得如何?我是一宿没合眼。天幕上那孩子——是你那个叫弘历的儿子?"看多了父子情深的画面,昨天的那些争执,看的他可心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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