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榕树大得不像话。树干粗到三个男人手拉手都抱不住,树皮皴裂,像老人的脚后跟。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已经长成了新的树干,一根一根围成一圈,像一群沉默的卫士。树冠罩住了半个村口广场,密到正午的太阳也只能从缝隙里漏下几枚铜钱大小的光斑。
榕树下是村庄的议事厅。没有墙,没有屋顶,只有那块被无数屁股磨光滑的石头——巴德利长老的宝座。石头从地面凸起一尺高,顶部平坦,向后仰,坐上去后背正好能靠住一个弧度。中间有一块地方被磨得发亮,像涂了油。那是巴德利的屁股专属的位置,几十年的摩擦磨出了包浆。
今天榕树下的人比平时多。消息传开了:悉达多太子出家后,王宫里闹翻了天,骑兵沿着阿致罗伐底河搜了上百里,没有找到任何踪迹。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国家,有人说他躲在更深的森林里,有人说他被野兽吃了。消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需要一个人来“定调”。巴德利就是那个定调的人。
苏朵拉从河边回来的时候,洗衣篮顶在头上,湿衣服压得她脖子前倾。她本可以绕路回家,从村后的小路走,远一些,但清净。她没有绕。她直接朝榕树走过去了。
不是因为她想听巴德利说话。是因为她要看看,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
她站在人群外面。榕树的阴影在傍晚时分被拉得很长,阴影的边缘正好切在她的脚前。她的脚尖在阴影里,脚后跟还在夕阳中。她穿着一双快散架的草鞋,大脚趾从破洞里伸出来,被最后一缕阳光照到。
巴德利坐在他的石头上。他今天格外庄重——穿了一件新围裙,白色的,浆洗得很硬,硬到搭在肚子上的时候布料不是垂下来的,而是像一块木板那样横着翘起来。他的秃顶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光溜溜的,像一面铜镜。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食指和中指上的银戒指闪了一下。眼睛半闭着,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经文。
人群渐渐安静了。巴德利抬起双手,手心朝下,做了个“压”的手势。手掌很大,手指粗短,老茧在阳光下泛着黄白色的光。
“各位,各位,请安静。”
声音不大,但榕树下的人全都听到了。不是因为他声音大,而是因为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涂了油的绳子,从你的耳朵钻进去,在脑子里打一个结。
“我知道你们都在议论太子悉达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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