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那叠纸。展开。
里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雪夜,栖鹤观,九级石阶。阶上躺七具尸体。阶下,跪着一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低头,用剪刀剪一张纸。纸上轮廓初显——是个穿红袄的女子。
而持剑的手,腕内侧,刺着蓝靛小字:“崇祯十七年腊月三十,沈砚刺”。
我如遭雷击,猛地撸起自己左袖——
皮肤完好。没有刺字。
可就在这一瞬,观外传来一声凄厉哭嚎,撕破雪幕:“阿婻婆婆!您答应过,今夜替我换回阿爹的命啊——!”
是少女的声音。我认得。她是七尸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名叫阿果,昨日还在镇上卖灯,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冲出关门。
雪地上,阿果跪在第七具尸体旁,额头抵着死者冰冷的手。她身后,站着六个同样穿红袄的女子,皆垂首,双手交叠于腹前,像七支静默的红烛。
“你们……没死?”我声音嘶哑。
阿果抬起泪眼,指向观内:“沈千户,您进去时,可曾看见堂屋白绫下,第七只纸人颈上,系着一根红绳?”
我点头。
“那红绳,”她轻轻说,“是我阿爹的裤腰带。”
我脑中轰然炸开。
阿婻没死。七女也没死。她们是“活祭品”,是代偿鬼的引子,更是……阿婻的“手”。
真正的凶手,从来不是人。
是“规矩”。
是嶍峎山千年不改的除夕古训:“阴阳胎动夜,须有七愿未尽者,以血饲纸,以愿养鬼,方保一村不死。”
去年,匪患肆虐,全村男丁尽殁。只剩老弱妇孺。按旧例,该由七名未婚女子“自愿”赴死,扎纸人,引代偿鬼,换全村活命。可阿婻站了出来。她说:“女子之愿,何曾真正‘未竟’?不过是男人写在贞节碑上的字罢了。”
于是她篡改古仪:七女假死,藏于观后溶洞;她则以秘法,将自己魂魄一分七份,寄于七纸人之内——纸人不叩门,因它们本就是门;人不代纸受,因纸早已是人。
而我,沈砚,是她等了十二年的“第八愿”。
父亲当年带我来,并非要我剪纸人。
是要我,成为第七只纸人的“补缺”。
因为十二年前,我剪错了人——我剪了阿婻,却以为剪了父亲。阿婻的魂因此碎成七片,困于纸中,永世不得超生。唯有再有一个“剪错之人”,以同等重量的悔恨与真相为祭,才能让七魂归一,破除古咒。
“您父亲没死。”阿果忽然说,指向观后枯松,“他一直在等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