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背对我而立,正用毛笔蘸金粉,在一张巨幅纸人上描眉。
他闻声未回头,只将笔尖悬停于纸人右眼处,声音平缓如诵经:“陈先生,您来得比雨慢一步。”
我喉头发紧:“你知道我姓陈?”
“白鹭镇三十年,姓陈的外乡人,只来过两个。”他缓缓转身。
四十上下,面容清癯,左袖空荡荡地垂着,袖口用黑线密密绞紧,针脚细如蛛网。右手上,无名指与小指齐根而断,断口处覆着层蜡黄色硬痂,像凝固的泪。
他微笑:“我是沈砚舟。也是……你父亲的学生。”
他请我坐下,奉上一杯茶。茶汤碧绿,浮着几片未沉的嫩芽,杯底却沉淀着极细的灰——不是茶渣,是纸灰。我端杯的手微颤。
“您父亲来过这里,一九四七年十月。他查到了‘雨娘’的真相。”沈砚舟用残掌抚过柜台上一尊陶俑——高约尺许,泥胎粗粝,塑的正是那纸上的妇人:蓑衣、纸灯、垂地长发。但陶俑双眼处,嵌着两粒真正的黑曜石,幽光流转,仿佛正凝视着我。
“雨娘不是神,不是鬼,是‘替’。”他声音压得更低,“每逢大旱三年,或瘟疫横行,镇中便需择一‘净命女子’,于雨夜登‘噤石台’,穿三叠纸衣,由族老诵《止雨咒》,以桐油浸透全身,引天雷劈下——雷火焚纸衣,却护其肉身不损。她便成了‘雨娘’,从此不食五谷,不履尘土,只饮檐滴,居于祠堂后井的‘雨窟’中,以自身为引,感召云气,保一方十年不旱、五年无疫。”
我失声:“这……这是活祭!”
“是契约。”他纠正,眼神锐利如刀,“契约由‘守禁人’代签,代承痛楚。您父亲发现,所谓‘净命女子’,实为被选中的哑女、疯女、弃婴——她们不会哭喊,不会求救,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被缚于台。而‘守禁人’,世代由沈氏担任,以断指为契,以血为墨,以镇志为证。”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内页却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墨迹新旧不一。我一眼瞥见“陈怀远”三字,赫然列在最后一页,日期:一九四七年十月廿三。旁边朱砂批注:“拒契。焚图。逐。”
“他烧了《驱傩图谱》,想毁掉证据。可图谱烧不尽。”沈砚舟指向陶俑,“真正图谱,刻在雨窟石壁上,用水洇湿才显形。他潜入雨窟,看见了——看见历代‘雨娘’的骸骨,堆在井底,每具颈骨都套着纸环,环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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