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病退,今年春天突然“康复”,还升了地区文教办顾问。
第六只瓮,盖沿沾着一点暗褐——不是锈,是干涸的血。
我掀开第七只。
瓮里没有灰。
只有一张叠得方正的《人民日报》,日期是1977年12月18日。头版头条:《全国科学大会筹备工作全面展开》。
报纸底下,静静躺着一只玻璃注射器。
针管里,凝固着半管暗红色液体。
我认得那颜色——不是血。是槐蜜混了朱砂,再加一味药:断肠草汁。微量致幻,过量窒息。
而针尖,弯着。
像一根被刻意拗折的呼吸管。
我退出暗格,反锁木门,靠在墙上喘气。
就在这时,听见隔壁厢房传来声音。
不是人声。
是“嘶……嘶……”的抽气声,缓慢、粘滞,像破风箱在拉扯湿透的棉絮。
我贴门缝看。
沈既明背对我,站在窗前。月光勾出他嶙峋肩胛骨的轮廓。他正对着窗外那棵百年老槐,深深吸气——吸得极慢,极深,仿佛要把整棵树的夜气都拽进肺里。然后,他猛地转身,对着墙上一幅褪色门神画,将那口气,狠狠“呵”出去。
门神画上,秦琼的铠甲缝隙里,渗出一丝极淡的白雾。
雾散后,秦琼握锏的手,似乎……动了半寸。
我胃里翻涌。
这不是祝由术。
这是“借壳”。
古籍里提过:上古巫医有“寄命”之法,以童子纯阳纯阴之息为引,将垂死者残命封入活物或器物,待机而噬。而施术者,须以自身为“气道”——替病人呼吸,代病人吞咽,甚至……代病人死亡。
所以沈既明从不笑。笑耗气。
所以他总在擦眼镜。镜片太厚,视野窄,他怕漏看一丝气流的走向。
所以他教孩子背《千字文》,却只教前两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因“玄黄”为土色,“洪荒”主混沌,二者相合,正是“息瓮”封印的咒眼。
我回到自己住的土屋,翻出随身带的听诊器。
不是听心跳。
我把它贴在自己颈侧,听喉结下方——气管入口处。
那里,正传来一种极微的、规律的搏动。
嗒。嗒。嗒。
不是脉搏。
是……另一股气流,在我的气管里,轻轻叩门。
像有人,正隔着一层薄肉,学我呼吸。
我彻夜未眠。
黎明前最黑时,我听见祠堂钟响。
不是铜钟。是沈既明用槐木敲击一只空瓮。
“咚——”
一声。
“咚——”
两声。
我数到第七声,推门而出。
祠堂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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