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末页。
那里贴着一张黑白照片:青年沈既明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梧桐树下,笑容明朗。他胸前口袋插着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两个小字:“怀远”。
原来他不是守祠人。
他是病人。
而林怀远,当年用“祝由术”镇住他疯症,教他以仪式代药,以呼吸代眠,以守瓮代服刑——让他相信,只要不断换气,就能赎罪。
赎什么罪?
我翻到最后一页夹层。
一张折叠的信纸。
字迹潦草,墨迹晕染,像写于极度慌乱之中:
“既明吾兄:
槐荫坳‘息瓮’非续命,乃镇煞。
1943年日军强征童男童女炼‘活体气丹’,七七四十九人尽殁于槐树根下。怨气不散,附于地脉,每逢火旺之年,便诱人心生贪寿之念,自投瓮中……
我以祝由术封之,设七瓮为七魄锁,以纯阳纯阴童子息为引线,导怨气入瓮,使其不得外溢。
你所换之气,非续他人之命,实为……替全村人,替那些达官显贵,替所有靠近槐树者,吞下一口口将喷未喷的怨气。
你咳出的血,是他们的病;你折损的寿,是他们的命。
切记:瓮不可破,气不可断。
若断——
槐树开花,满村皆焚。”
——弟怀远绝笔
1952年冬
信纸背面,是林怀远的指纹,按在一枚槐树籽上。
我抬头。
沈既明正望着供台后的老槐。
树影在墙上摇晃,像无数伸长的手。
而此刻,我颈侧那诡异的搏动,忽然停了。
不是消失。
是……同步了。
我吸气,它吸气。
我呼气,它呼气。
嗒。嗒。嗒。
像第八只瓮,刚刚封好。
我放下针管。
走到供台前,拿起沈既明的眼镜。
镜片冰凉。
我轻轻擦净,戴上。
视野瞬间变窄,世界缩成一个清晰的圆。
圆心,是林秀云安详的脸。
圆外,是七枚青光浮动的蛋。
我伸手,从她掌心取下那截槐枝。
枝头三朵花苞,在晨光里,正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白瓣微露,蕊心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