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召龙,只送行。蛟非神兽,是山魂与水脉交媾所孕的“地生灵胎”。它成形于旱极之壤,借雨势而长,待筋骨盈满、鳞甲俱全,便须顺水离山,赴海化龙。若滞留一日,山崩;若强留一瞬,溪溃;若人为截断其途……则蛟怒返噬,抽尽地脉,十里成焦土。
可今年,走不了。
哑溪下游三十里,筑起了“青岭堰”。不是官府修的,是“裕昌商行”——城里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周老板,去年买下坳后三座山的林契,又以“防洪利农”为名,雇人日夜夯土垒石,硬生生把哑溪掐成两截。堰上插着三角旗,白布黑字:“科学治水,破除迷信”。
周老板来过一趟。他站在堰头,用黄铜望远镜扫过溪面,对陈砚舟笑:“陈老,您那‘蛟’,是地下水脉受压上涌的自然现象。我这堰,正为疏导压力,保您全村平安。”他递来一张纸:《青崖坳水利改良协议》,摁手印处印着红戳,“裕昌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陈砚舟没接。他只问:“周老板,您听过‘脐带断,子不活’么?”
周老板朗声笑:“陈老,脐带是血肉,水是分子。H?O,懂么?”
他转身时,皮鞋踩碎了一只溪边的泥蛙。蛙腹破裂,流出的不是血,是半凝的青浆,落地即蒸,腾起一缕细烟,弯弯曲曲,竟也作“己”形,三息散尽。
——
雨在第七日停了。
不是云散,是溪停了呼吸。
哑溪水面静得瘆人,映不出天光,只浮着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青雾。雾里没有倒影,只有无数细小的旋涡,无声旋转,越旋越深,仿佛水面之下另有一片倒悬的天地。
孩子不敢近溪。狗对着雾吠到失声。鸡飞上房梁,再不肯下来。
阿stump的聋耳忽然听见了声音——不是来自外面,是来自自己颅内:低沉、绵长、带着水泡破裂的杂音,像有人在极深的井底,一遍遍念同一个字:
“己……己……己……”
他抓起镰刀冲向堰坝。
没人拦他。老人们蹲在祠堂阶上,默默剥着新采的菖蒲叶,手指翻飞,编成九条青绳;妇人们在灶间揉面,不加水,只用隔夜的冷茶和艾草汁,擀成薄饼,烙至半熟,揭下表皮——那皮轻如蝉翼,透光可见青筋脉络,正是《青鳞帖》上朱砂水纹的形状。
陈砚舟独自进了山。
他没带香烛,只背一只竹篓,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把锈蚀的青铜锛(明代祖器),七颗未脱壳的稻谷(今年头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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