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小陶罐——揭开盖,是半罐暗红近黑的膏状物,腥气刺鼻。那是他昨夜割开自己左臂,接了整整一盏茶时辰的血,混了灶心土与陈年松脂熬成的“引”。
他攀上溪源“龙脊岩”。岩如巨兽脊背,寸草不生,唯中央一道裂隙,深不见底,常年渗出冰泉。此刻,泉眼干涸了。裂隙边缘,泥土龟裂,缝隙里却钻出细密青须,随风微颤,每一根须尖,都悬着一颗晶莹水珠,珠中映着微缩的闪电。
陈砚舟跪下,将青铜锛插入裂隙最深处,双手紧握锛柄,额头抵住冰冷岩面。他开始唱——不是祷词,是摇篮曲。调子荒诞,音节破碎,像醉汉呓语,又似初生儿无意识的喉音。唱到第七遍,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锛刃上。
血未溅落。悬在刃尖,凝成一颗赤珠,缓缓沉入岩缝。
刹那,整座山一震。
不是地震。是山“咽”了一口。
远处,哑溪水面猛地凹陷,如被无形巨口吮吸,青雾急速坍缩,聚成一道笔直的青柱,直冲云霄。柱中,隐约有影游动:初如墨线,继而膨大,显出脊骨轮廓,再添四爪虚影,最后,一颗模糊的、无角的头颅昂起——青鳞未覆全,裸露处是暗红筋膜与搏动的血管。
走蛟,醒了。
——
堰坝在颤。
不是水压所致。是坝体内部在“长东西”。
阿stump刚砍断第一根木桩,就看见坝心夯土里,拱出一条青筋。它粗如儿臂,表面覆着黏液,正一鼓一鼓地搏动,方向直指溪源。他挥镰去斩,镰刃刚触筋膜,“噗”一声闷响,筋爆开,喷出的不是血,是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蝌蚪,落地即钻入土,所过之处,野草疯长,茎秆扭曲成螺旋,结出漆黑浆果,果皮一碰即裂,溅出青汁,汁液渗进泥土,发出“滋啦”轻响,腾起白烟——烟散后,地上多出一枚铜钱,钱眼朝天,里面盛着一滴水,水里游着微缩的蛟影。
阿stump跌坐在地。他忽然明白了:堰不是拦水,是“养蛊”。周老板不懂走蛟,却本能地想驯它、控它、榨它。他把蛟困在堰下,用钢筋水泥造牢笼,再以电流(堰侧新架的柴油发电机嗡嗡作响)刺激其神经,逼它产“灵水”——据说饮一口,可治百病,卖十块大洋一盅。
可蛟不是牲口。它是山之子,水之魄,困它一日,山痛一分;缚它一寸,水毒一寸。
——
黄昏,周老板来了。他穿着簇新咔叽布衫,腋下夹个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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