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张了张嘴。
他本该说点什么。
说自己是上海滩的龙王,说自己手底下有几万弟兄,说自己跟洋行洋董都是朋友,说上海滩没有他撑不住。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咽了回去。
他突然发现,在这个年轻人的表情里找不到一丝一毫他熟悉的东西。
不是贪婪,不是畏惧,不是忌惮,不是谈判的试探。
甚至不是愤怒。
就是纯粹的平淡,像在看死人的眼神。
"冯长官,"
杜月笙挤出了一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擦在铁板上,
"杜月笙愿意交出全部地盘,全部资产,只求饶我一条命。"
冯皓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没到眼睛里。
"杜老板,你这话就说反了。”
“地盘和资产本来就不是你的,是你从老百姓嘴里抠出来的。”
“至于饶不饶命,我说了不算,法律说了算。"
"法律?"
杜月笙几乎要笑出来。
他活了五十三年,在上海滩见过的法律比见过的小老婆还多。
英国人的法律,法国人的法律,日本人的法律,民国的法律,每一条他都能找到暗门。
但唯独这一次,他发现眼前这个人说到"法律"两个字的时候,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而是真的。
他们真的打算用法律来审判他。
"你们……你们凭什么?"
冯皓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杜月笙面前。
那是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日期。
"凭这个。”
"杜月笙,青帮头目。”
“烟土生意逼死的,欠条黑账逼死的,码头械斗打死的,妓院逼良为娼逼死的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这是我们从你三个账房里抄出来的记录,还不包括没记账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杜月笙的眼睛。
"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每条背后都是一户人家。”
“杜老板,你在上海滩风光了三十年,这笔账,总得有人跟你算清楚。"
杜月笙的腿软了。
一种从骨头缝深处往外扩散的崩塌感。
他想说这些账是假的,是夸大,是栽赃。
可他又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需要栽赃。
栽赃的前提是双方有一个共同的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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